第六十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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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沈漫懒洋洋的打量着这俩母女，一个是丞相府夫人，一个是刚过门几天的周王妃。
    虽说是留了一条命，沈家一倒，看他们这身打扮，这日子也绝不好过。
    沈思琴哭着喊道，声音嘶哑，“沈漫！五殿下没了。”
    “五殿下没了！沈漫！我恨你！”
    方静竹恶狠狠的剜了一眼沈漫，“漫儿，你到底有没有良心，沈府也是你的家，你爹如今入了牢狱，你去求求圣上。”
    沈漫瞧着好笑，她冷笑了一声，轻轻重复了一遍，“我家？”
    “方姨娘莫不是忘了？我娘是怎么死的？我以前，在沈家过的是什么日子？”
    方静竹脸色一白，却仍拿着沈家当家主母的架势，“漫儿，我也是你的姨母，看在我的面子上，你去求求圣上绕你爹一命。”
    沈思琴在一旁补充，声音抽抽噎噎，“还有我哥哥，他也被送到北疆充军了。”
    沈漫皱了皱眉，她是真的不理解，这方静竹脑子里想的什么，她是怎么理所当然的说出这些话呢。
    沈毅被发配到北疆？那沈麒呢？早几年就被方静竹劝着送进了北疆军营。
    好在沈麒年少有为，在领兵打仗方面颇有天赋，年纪轻轻就被封了少将军。
    而萧明轩犯的那些事，早就引起了众怒。
    而后又牵连出柳扶丞相一案，柳扶早年德高望重，前朝重臣。
    沈裕不是直接的杀人凶手，也是帮凶。
    沈漫要是为他求情，那真是上赶着被砍头，上赶着被百姓拿菜叶子砸。
    沈漫懒得和她装什么感情深厚，直截了当的反问，“方静竹你有病吧？”
    周围围观的百姓聚众指指点点，小声讨论，沈家一夜之间倒台，这事也是传的沸沸扬扬。
    连带着沈裕那些“一生一世一双人”的笑话”也扯了出来。
    沈裕偏爱偏方庶女这件事也是人尽皆知，都抱着胳膊站在一帮嘲讽的看着。
    方静竹脸色当即难看下来，颤抖着手指着沈漫，“沈漫你说什么？我是你的姨母！你给我放尊重点。”
    沈漫轻蔑往下扫了一眼，正想开口说些什么。
    却听见萧昀在一旁懒洋洋的开口，“大胆平民也敢对太子妃指手画脚？拉下去砍了。”
    他声音柔和到过分平淡，但语气听着又十分认真。
    说完芩桑和芩阳就像模像样的拔剑往方静竹走去。
    方静竹慌忙拉起沈思琴，往后退，不可思议的盯着沈漫，“你竟敢？”
    沈漫朝她迈了一步，挑了挑眉。
    方静竹咬咬牙，朝沈思琴压低声音，“琴儿我们走，我们还有你哥哥。”
    扭头慌不择路的快步消失在太子府门前，转过巷口，不见了身影。
    沈漫没忍住弯唇一笑，乐出了声。
    原来这萧昀也会吓唬人。
    她好心情的朝芩桑挥挥手，“行了，回来吧，吓唬吓唬就行了。”
    “玉瑶。”沈漫正乐呵呵的笑着，看着沈思琴远去的方向，听见萧昀忽然喊她。
    “你爹的处决下来了，父皇要将他流放蛮荒。”
    沈漫“啊”了一声，“那怪不得方静竹这么着急来找我。”
    “你要去看看他吗？”萧昀问她。
    沈漫刚想摇头说不用了，反正又不是她的生身父亲。
    却又听见萧昀继续道，“去看看吧沈玉瑶，他是你的父亲。”
    这沈裕虽说没尽到父亲的责任，在福祀节那次刺杀中，却也曾求萧明轩留沈漫一命。
    对方静竹，害死生母的仇人，沈漫可以不理睬。
    但确实也曾为沈漫不错的沈裕，临行前还是去看一眼。
    也能为沈漫博的一个好名声。
    沈漫的眼睛暗了暗，半晌，她叹口气，“那就去吧。”
    这沈裕是不明是非了些，却没真正的去害过她什么。
    牢狱中，阴暗潮湿，只有巴掌大的窗户透进来一丁点光。
    沈漫隔着牢笼看了一眼沈裕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穿着肮脏不堪的囚服，他睁着麻木无神的双眼盯着窗外发呆。
    有狱卒过来询问，是否需要打开牢门。
    沈漫摇摇头拒绝了，听到声响，沈裕连忙转过头，看到来人，他诧异的瞪大眼睛，“漫儿？”
    又瞥见她身侧的萧昀，“殿下？臣见过太子殿下！”
    他慌慌张张跪下，行了个大礼。
    沈漫轻笑一声，她还清清楚楚记得刚嫁到太子府三日回门的时候，沈裕的态度。
    和现在简直天差地别。
    沈裕急忙站起来，扑到牢门前，手抓住了木质栏杆，着急问道，“漫儿！你和殿下是来救我的吗？”
    沈漫没有什么表情的看他一眼，轻嘲道，“我上哪救你？”
    沈裕急的话都说不清了，又去求萧昀，“殿下，你去求求圣上，我这么多年也为朝堂鞠躬尽瘁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。”
    萧昀礼貌客气的笑道，“沈丞相，父皇已经念在你的功劳，饶你一命了。”
    沈裕绝望的跪在地上，头发已然花白，浑浊的眼珠动了动，有眼泪掉下来，他抱着自己的头，声泪涕下，“我糊涂啊我，我真是糊涂。”
    沈漫冷眼看着，半晌，她深吸口气，轻声反问，“糊涂？我看没有吧。”
    她玩着眼睛，纯真无害的笑了，“你曾在外公面前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，才得以娶到上安声名在外的才女娘亲。”
    “又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联和赵家害死了外公，爬上这丞相之位，享尽荣华富贵。”
    可怜她那德高望重的外公和德才兼备的娘亲含恨而终。
    沈漫轻轻蹲下，托腮看着许久都没见面的父亲，柔声说道，“糊涂？我看爹你精明着呢，这每一步的算盘都打的好好的。”
    沈裕慌忙抬起头，乞求她，“漫儿！爹对不起你，对不起你娘，我对不起你们。”
    沈漫若有似无的叹口气，目光一点点冷下去，“现在说对不起有用吗？”
    她顿了顿，轻声问了句，“一生一世一双人？”
    沈漫笑了，“爹，你这句话，你真的做到过吗？”
    沈裕趴在木栏杆上，老泪纵横，“漫儿！爹对不起你和麒儿，你和殿下去求求圣上，别将我流放到蛮荒！”
    沈漫站起身，可能是起的太猛了，身子不稳的晃了晃，萧昀适时在她腰上扶了一把。
    沈漫垂眼看着有些狼狈的沈裕，淡着语气开口，“丞相之位你坐过，荣华富贵你享过，往后此生，为你自己所犯的错，所害死的人一点点赎罪吧。”
    她说完，利落的转身往外走，只在转头一刹那，一滴泪水砸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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