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章 合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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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却说小龙女得叶潇相助，初时还感心旌摇动，数次想要不顾一切的出声痛哭一番，但径自用了一会功，心神便渐渐宁定，到后来意与神会，心中一片空明，不着片尘，任黄药师歌声再荡，她听来只与湖中波涛、树梢风响一般无异。
    再过半响，小龙女渐感丹田中活泼泼地，全身舒泰，耳边歌声虽然仍然勾魂引魄、愈来愈急，却不如适才那般令人心惊肉跳。到了这个境界，小龙女已知外邪不侵，但听她此刻气喘渐缓，呼吸渐匀，不久便即思止虑息，物我两忘，这才缓缓睁开眼来，对着叶潇嫣然一笑。
    便在此时，只见黄药师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箫，青光闪闪，照映林间。但见他长叹一声，举起玉箫放在唇边，又吟道：“天长地久，人生几时？先后无觉，从尔有期。”
    黄药师吟罢，手按玉箫，吹奏起来。片刻间，半空中如鸣琴，如击玉，发了几声，接着悠悠扬扬，飘下一阵清亮柔和的洞箫声来。箫声调子似浅笑，似低诉，柔靡万端。
    只听得这洞箫声连绵不断，情致飘忽，缠绵宛转，便似一个女子一会儿叹息，一会儿呻吟，一会儿又软语温存、柔声叫唤，实在是美妙之极。
    不过小龙女年纪尚小，又自幼勤习武功，对男女之事不甚了了，听到箫声时感应甚淡，箫中曲调虽比适才更加勾魂引魄，但她听了也不以为意。
    却说叶潇听到此处，忽地凝然而立，气运丹田，也放声吟道：“踏遍天涯独自行，袖吞乾坤事，鬼神惊。阴阳遁甲六韬兴，总难算，天意弄浮生。笑看世间英，浮槎江上醉，影飘零。桃花影落剑随行，清箫按，碧海荡潮声……东邪黄药师，果然名不虚传，好才情！好气魄！”
    叶潇刚一出声，黄药师心头便即一凛，只觉来人武功当真不弱，以自己的功力竟是全然没有察觉，迟疑间箫声登时都缓了。待得叶潇吟罢这首《小重山》，黄药师不禁仰天长笑，连说：“好，好！”
    只见黄药师跟着喃喃念了数遍，这才突然想起有人在旁，登时将玉箫往怀中一藏，朗声说道：“哪一位高人到此，老朽不胜之喜！”说着向叶潇、小龙女二人藏身处一揖。
    叶潇闻言，当即与小龙女携手从花木后中走了出来，躬身一礼，笑道：“晚辈二人适才听得先生雅奏，空山鸟语，百禽来朝，实深钦佩。又见先生至情至性之曲，实是引人入胜，故尔一时忘形，忍不住多嘴，还祈前辈见谅。”
    东邪黄药师见叶潇、小龙女二人现身相见，不禁大以为奇，心中暗自想道：“这一对少年男女实是人间龙凤，男的年纪轻轻，武功便如此了得，女的更是美若天仙，便是蓉儿与之相比，也稍有不及。”
    却说黄药师想罢，又听叶潇说到琴声之时，居然丝毫不错，不禁很是高兴，当即说道：“小友深通琴理，若蒙不弃，愿闻清音。”
    叶潇闻言笑道：“晚辈虽也学过弹琴，但比起前辈的神乎其技，却差得远了。不过既已听过前辈的妙曲，不回答一首，却有点说不过去。好罢，在下二人这便献丑了……”
    黄药师这时听叶潇满口谦逊，却是不信，笑道：“小友既有雅兴，来，来，咱们合奏一曲。”叶潇闻言，知道他要以《碧海潮生曲》试探自己二人功力，当即微微一笑，走上前去，双手捧起瑶琴交予小龙女。
    小龙女见这琴古纹斑斓，显是年月已久，于是调了调琴弦，当先弹了起来，弹的是一曲“流波”，琴声柔细，却无悲怆之意，隐隐竟有心情舒畅，无所挂怀的模样。叶潇听了一会儿，低吟依韵相和。叶潇歌声和平中正，与琴声温雅委婉一合，更是动发。
    却说小龙女弹弦的手法自没甚么出奇，但黄药师见状，却颇有惊喜之色，原来他听到琴歌相和，想起了自己青年时与爱侣共奏乐曲的情景，一个吹箫，一个吹笙，这曲“流波”便是当年常相吹奏的。这已是数十年前之事，此刻音韵依旧，想思难忘，却已是“风月无情人暗换”。
    花开两朵，各表一枝，再说洪凌波三女那边，三人带着陆无双、程英二女追着那怪客奔了一阵，径直来到一座坟场。完颜萍、耶律燕见那怪客不再前行，便也将陆无双、程英二女放下地来。二女从未来过这荒僻之地，四下一望，不由得两个小心儿砰砰乱跳。
    只见那怪客此刻两眼瞪视著几女，一言不发。程英见他目光之中流露出一股哀愁凄惋、自怜自伤的神色，她虽不懂世事，但出自天性的不自禁对其起了同情之心。
    但见程英斯斯文文的轻声道：“老伯伯，要是没人陪你玩，明天你再到湖边来，我剥莲子给你吃。”
    那怪客闻言叹道：“是啊，十年啦，十年来都没人陪我玩。”突然间目现凶光，恶狠狠的道：“何沅君呢？何沅君是你们什么人？她到那里去了？”
    程英见他突然间声色俱厉，心里害怕，低声道：“我……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    那怪客好似没听到程英所言一般，只是自顾自的咬牙切齿道：“哼，十年前我不准你嫁给他，你说不舍得离开我，可是非跟他走不可。你说感激我对你的恩情，离开我心里很是难过，呸！都是骗人的鬼话。你定是嫌我穷，嫌我生得难看，不然要是真的伤心，又为甚麽不哭？”
    但见那怪客说着，狠狠的凝视著几女。陆无双、程英二女年幼，见此情景，早给吓得脸无人色。那怪客又自语道：“哼，你不肯为我掉一滴眼泪，连一滴眼泪也舍不得，我活著还有甚麽用？”
    只见那怪客叫嚷着，猛然双腿一弯，矮著身子，一头往身旁一块墓碑上撞去。那墓碑是青石凿成，牢牢埋在土中。给这怪客猛力一撞，砰的一响，那碑竟从土中飞出，掉在地下。那怪客可也晕了过去，倒在一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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